第十二章 但願老死花酒間,不願鞠躬車馬前
【坤城】,城南【長安街】一隅,【桃花源】景觀步道某處。
「利…利用蛀蟲?!」
男子點了點頭,說道:「不錯,玄姑娘,妳要知道,這天下的蛀蟲,也有分三六九等的。那些只知搜刮民脂民膏、罔顧百姓死活的蛀蟲,確實該殺。可有些蛀蟲雖然貪財,但卻仍有底線,仍會為百姓辦事。這種蛀蟲與其殺了,那還不如讓他們貪得更有節制,貪得更有規矩,甚至貪得更有貢獻和價值。」
玄夢兒聽得心神震動,她忍不住問道:「公子,此話何解?」
男子駐足看著玄夢兒,淺笑道:「很簡單,讓他們知道貪可以,但要有度。就像乾帝,她就不該與蛀蟲們鬥得你死我活,而是應該告訴他們,想要貪?那行,但六成稅收得用於百姓,剩下的他們要怎麼花,女帝大人不管。如此一來,百姓不會受苦,蛀蟲也得到了滿足,這天下反倒能穩定下來。否則若是乾帝逼得太狠,他們就會聯手反撲,最後誰都撈不到好處。」
玄夢兒聞言沉思片刻,她若有所悟道:「水至清則無魚……所以你的意思,是朝政之道不在於清除所有污濁,而在於……掌控它?」
男子微笑頷首道:「正是此理。皇帝是操舟之人,臣子與百姓是水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真正聰明的皇帝,他不會試圖讓整片江河變得純淨無暇,而是會讓這片水流得順暢,讓它承載自己的船,駛向自己想去的方向。」
此言一出,玄夢兒頓時睜大了雙眸,同時心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!
她從未聽過如此顛覆認知的治國之道,可卻不得不承認……這一番話,確實說得極有道理!
玄夢兒沉默片刻後,接著語帶不確定地說道:「可……可是公子說的話,與聖賢所言的清明政治大相徑庭呀。」
男子聽後笑了一聲,說道:「聖賢的話確實是至理名言,但世上又有哪位帝王,真能照著聖賢的話去做而長久不衰的?妳且去翻翻史冊,看看那些嚴刑峻法、鐵血清政的帝王,哪個不是短命而亡的?反倒是那些善於平衡、知曉如何駕馭人性的君王,卻能讓國祚延綿數百上千年。玄姑娘,我得提醒妳,聖賢是聖賢,帝皇是帝皇,兩者之道絕不能混為一談,妳可明白?」
玄夢兒聞言沉默不語,在這一刻,她的內心發生了難以想像的蛻變,她駐足直盯著他,淺笑道:「公子,你是個經世大才,夢兒佩服。」
男子聽後擺了擺手,淺笑道:「呵呵,玄姑娘,妳錯了,我不是經世大才,而是妳太差勁了。玄姑娘,朝堂凶險萬分,像妳這種死讀聖賢書的呆子,我勸妳還是別踏入官場,去太學治學吧,那才是妳未來該走的路,要不然吶,妳遲早會被那幫老狐狸給玩死的。」
玄夢兒聞言哼了一聲,嘟嘴說道:「才不會呢!」
男子笑了笑,他邊走馬看花,邊說道:「不說政事了,反正我就是個悠閒人,匆匆而來,逍遙而活,無拘無束,自由自在的享受生活,這才是我來到這個世上的最大意義。」
玄夢兒聽後笑了笑,說道:「既然如此,那為何要與叔父和朝堂扯上關係,難道你不知道跟那些人牽扯上了,往後的日子,可就要被他們給扼制住了。」
男子聞言駐足看向玄夢兒,淺笑道:「這世界破破爛爛,總要有人縫縫補補,趁我現在還有些許能力,能幫襯多少,那就幫襯多少吧,幫著乾朝這艘老船釘幾塊板子,讓牠能繼續行駛下去。就算要沉,那也要等我死後再沉,我可不想生活在亂世之中。」
原本挺高大上的一段話,愣是被男子給整得哭笑不得,只聽玄夢兒噗嗤笑了一聲,說道:「公子,你就是個怪人。」
男子聞言淡淡一笑,接著他邊悠然走著,邊唸誦道:「桃花塢裡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種桃樹,又摘桃花換酒錢。酒醒祇在花前坐,酒醉還來花下眠。半醉半醒日復日,花落花開年復年。但願老死花酒間,不願鞠躬車馬前。車塵馬足顯者趣,酒盞花枝隱士緣。若將顯者比隱士,一在平地一在川。若將花酒比車馬,彼何碌碌我何閒。他人笑我太瘋癲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見五陵豪傑墓,無花無酒鋤作田。」
眾人聞言皆是一怔,他們細細品味著這首詩的意境,卻見男子神色悠然無拘,彷彿真如詩中那桃花庵下的酒仙一般,寄情於風月,逍遙於世間。
玄夢兒忍不住問道:「公子,你到底是誰?」
「人生匆匆皆過客,有些人注定只是一道風景而已,那又何必在意名字呢,妳說對不對,漂亮的蒙面仙子。」
玄夢兒聞言先是一愣,接著裝傻問道:「公子,你這話是甚麼意思?」
男子邊走邊淺笑道:「呵呵~~玄姑娘,我們見過,就在悅來酒樓,妳就是站在門口的素衣女子,而墨香則是那名嚷叫的丫鬟。唉~~我現在真的有些後悔去悅來比詩詞和換酒了。」
玄夢兒聽後淺笑一聲,接著好奇問道:「哦,這是為甚麼?」
男子撿起一朵鮮花後,說道:「我非常討厭女人,可現在卻又惹上了麻煩的女人。我沒想到妳的能量那麼大,居然可以找到我家來,不久前被福伯逮住的女刺客,是妳的人吧?」
玄夢兒聞言嘖了一聲,說道:「她才不是刺客呢!」
「不請自來就是刺客。玄姑娘,我家可是惡人聚集之地,他們不是萬人斬,就是十惡不赦的狂徒,若不是看那位身上有乾宮令牌,福伯早就將她先姦後殺,再殺再姦了。」
男子說完後看向玄夢兒,問道:「那女人是大內密探,乾帝派來保護妳的?」
玄夢兒聞言眨巴了一下美眸,接著點頭說道:「嗯,不錯,她的確是乾姐姐的人,是乾姐姐讓她過來保護我的。」
男子點了點頭,接著邊走邊說道:「玄姑娘,別讓她亂說話,如果乾帝知道了我的存在,那就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。若是讓那瘋女人知道我攪動朝堂,玄家必定會被她給夷九族,這可不是開玩笑的,妳別害死妳的叔父,知道嗎?」
玄夢兒聽後撇了撇嘴,說道:「公子,你那事不關己的表情與態度,真的很令人討厭。乾姐姐若要殺人,你是絕對跑不了的,第一個死的,就是你!」
「呵呵~~玄姑娘,妳錯了,她是絕對殺不了我的。」
「哼,這世上還有乾姐姐殺不了的人?!真是笑話!」玄夢兒略帶不屑道。
男子聞言淺笑道:「呵呵~~她殺不了的人,多到海裡去了,而我就是那其中一人。」











